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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沟记行(作者 刘连柱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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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石山人 发表于 2021-4-25 19:03:32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清明节,是清明节假期的第二天。今天我起得不算早,吃完早饭简单收拾一下,已经七点半了。送媳妇到单位加班,之后,我便一个人驱车前往峡沟村。
早就听说峡沟村有两棵高大的皂荚树,一回在南站村,一回在同学群里。一直寻思着有时间去看看,看看它们到底长得咋样,有多高有多大。2016年在南站村,听老乡说起峡沟的楼沟里有两棵皂荚树时,我还没见过皂荚树。在同学群里再次听说时,我已经在养儿河村拍过了。那里也有两棵,树很高很大,要用长焦镜头才能拍到皂荚。所以,后来去楼沟看皂荚树,拍皂荚的念头,也就没那么迫切了。随缘,有时间在去,去也只是为了验证,它是不是一个传说。
峡沟村的水库,挂壁公路,都是网红热点。我骑行、自驾、去过不止一次。楼沟具体在哪儿,还真不清楚。十点零二分抵达峡沟水库大坝,把车停在进峡沟村挂壁公路的入口处,徒步穿过幽暗的隧洞进入峡沟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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挂壁隧洞
村前有一家农家乐,门口几个妇女正在忙着洗菜切菜,准备中午的客饭。上前打听皂荚树在哪儿,她们说不知道。俺们是柴关村的,你还是进村里问一下吧。峡沟村不大,大部分人已经搬迁,只剩下几家恋旧的和养羊的还在。人虽然走了,党支部、村委会还在。敞亮的支部、村委牌子远远就看见了,金属质地亮闪闪的。翻修过的村委会屋里,有一张几个桌子拼成的会议桌,占据了大部分空间。一位瘦长脸,略显严肃的中年人坐在西首。三位头发花白上年纪的人,分别坐在东首靠下南北两侧。像是在开会。上前冒昧打听,“大”皂荚树在哪儿,四个人同时投来疑惑的目光。我赶紧解释,只是想看看。坐在北侧最东边的那个人说,在楼沟。楼沟在哪儿?水库南岸第一个沟就是。连忙又问千佛岩在哪儿?也在楼沟,到那儿打听放羊的就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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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库尾部
千佛岩也早就听说过,是峡沟一个寺庙的遗址。据说历史悠久,尚存的几通古碑文物价值很高,是本地“文化人”嘴里经常提到的。我对这些不太懂,纯粹出于好奇,有时间顺便看看也无妨。其实,金石碑刻也是一种历史的载体。它不同于正史,记载了一些民间事件,地方的风土人情。对于地方史,乃至于整个历史,也是一种重要的补充和佐证。毕竟正史和地方志收录的内容有限,并不能对百姓生活进行全记录。
从村委会出来,径直向楼沟挺进,此时十点十二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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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花
枯水期的峡沟水库,库尾乱石裸露,不时会有游客下来一探究竟。穿过库尾潮湿的泥土进入楼沟,巨大的乱石滩呈现在眼前。铺满谷底的石头,犹如银河里的星斗,大大小小,想数清没门。踩着乱石东一脚西一脚行进,一不小心脚就会滑进石缝。瞬时脚腕歪向一侧,鞋底会不由自主地翻上来,赶紧顺势侧身弯腿,减轻脚腕的压力。惊出一头冷汗,差点崴了脚,还好没事。走了约一里地的样子,右手边,坡上刺槐林里出现了一条向上的小径,看似经常有人走动。于是沿着这条小径向上,来到了峡谷右侧半山腰上。走着走着小径距离谷底越来越高,越来越清晰了,似乎是一条正确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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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梨
昨天和前天,淅淅沥沥下了些雨,应了“清明时节雨纷纷”的景。今日天空放晴,水汽蒸腾,山峦氤氲,远处的景看得并不真切。山坡上桃花正粉浅粉一团一簇,开的正好,点缀着山色。路边的杜梨也开了,白色花朵,紫红色花药,引来蜜蜂嗡嗡嘤嘤。崖边大果榉,主干上斑驳脱落的树皮看到很清楚。剥落处橘红色的内皮,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皮肤病而感到浑身不自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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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果榉
栾树扑洒的春芽有一扎多长,阳光下远看像对对红色的鹿角。行走在春天的荒野里,眼睛根本不够用,尽管全力搜索,还是会漏掉许多美好,以致每次回去都留有遗憾。山野寂静,春浪翻腾,春浪里裹着嫩芽的清香扑面而来,不由得令人深呼吸——春的气息就是这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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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羊人的石房子
爬上一个小陡坡,前面山嘴上赫然出现了一座石房子,耳边还隐约传来小羊咩咩的叫声。这就是放羊人的房子?心里窃喜总算可以打听一下了。拐过一个弯,从小岔路来到石房子的坡上面。随着一股随风飘来的羊骚味,手机微信叮咚一声,这地方竟然有手机信号。三座石房组成的院落,两座已经塌掉。塌落的房顶掉进了屋内,四面残壁和门框依然屹立。靠东的那座石屋完好,房顶上盖着塑料布,门上挂着门帘,石墙上靠着铁锨和扫帚。有人居住,心里高兴。害怕有狗,我没有冒然下去,先喊了两声——有人没有——有人没有。没有狗吠,也没有人应。兴许赶羊上山了?心里不免有些失落。我跳进残屋穿过门框绕,避开东屋,绕到南侧。俗话说:“叫唤的狗不咬人,咬人的狗不叫唤”,这荒郊野外的慎重点好。等了一会没反应,这下放心仔细观察周围的树木吧,枣树、栾树、刺槐、君迁子、臭椿,大果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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栾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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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果榆
残屋西侧有两棵大树,约十多米高,胸径约五十公分,树皮粗糙没有裂纹。沿树干往上看,没发现有长刺,小枝和酸枣枝长得差不多,有小刺。这和以往见到的典型皂荚树不同,浑身上下没发现皂荚刺,心里疑惑是什么树呢。目光继续摇移,在它旁边有一棵小树,树皮和它一样。哇!这棵树的树“节”上赫然长着皂荚刺,笃定是皂荚树。再仔细观察,这棵小树竟然是从那棵大树的根上滋生出来的。哦!不用说,是皂荚树无疑了。看来传言非虚,拍完照,四下继续寻找,何止一棵!这儿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皂荚树群落。这面小坡上,较大的皂荚树有五六棵,小一点的不下十来棵。这些树大都光溜溜的没有长皂荚刺,只在一些幼树上才会看到。唯有坡下路边靠近谷底的那棵大树,在主干分杈的以上部分长有密集的皂荚刺。我心里一直在问,皂荚树不是应该浑身长满刺才对么,没有刺的皂荚树难道是“假”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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皂荚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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皂荚
皂荚树找到了,此行的目的已经实现,心里轻快了不少。脚下的小路还在延伸,它通往何处?我不知道,也没有人可问。路边两侧诸葛菜、班种草、长柱班种草、点地梅都开出了各自的精彩。巴天酸模的大叶子,枝丫向上,逆光里叶脉看的清清楚楚。北京堇菜、西山堇菜、细距堇菜都不甘寂寞,抖擞着精神迎接春的召唤。远处崖壁上悬挂着的五彩经幡,被山风一吹发出哗啦啦的声音。祈福语随风诵读,一遍遍传向天际。此处有经幡,附近肯定有寺庙,难道千佛岩就在不远处。以前从别人的游记中知道千佛岩,千佛岩在楼沟。如今身处楼沟,好奇心又被勾引了出来。从前上井平垴的时候,在山顶上向下看,隐约可见峡谷尽头的崖壁上有建筑物,感觉那儿应该是传说中的千佛岩。爬上面前的这面坡,翻过垭口,再向里就应该是峡谷的尽头。碍于山梁的遮挡,看不到那面的情况。此时十一点五十二分,时间还早。顺道去看看不后悔,再来,谁知道到什么时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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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山堇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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细距堇菜
通往垭口的路隐约可见,由于山顶上修建过输电铁塔,被施工队趟过的路,岔路很多,但总体上方向一致,还好走。岩缝里渗出的水,从脚下飘向谷底。流水浸染过的石英砂岩,变得乌黑光滑,小心通过这个小瀑布。北京堇菜、河北耧斗菜,都从湿润的岩缝里钻出来,甩甩头上的泥土奋力扭向阳光,绽出羞涩的笑脸。早春开花的植物们,争分夺秒地要在短暂的春光里,完成传宗接代的大事。到仲夏绿树成荫的时候,就再也找不到它们的身影了。这些植物都拍过,但每年碰到,还是要再次收入囊中,不厌其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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斑种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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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北耧斗菜
爬上垭口,来到阳坡,浑身的阴凉一扫而光,阳光炽亮起来。荆条、酸枣、少脉雀梅藤、卵叶鼠李、杜梨、桃树、野杏、大果榆成了风景线,核桃楸、栾树不见了身影。路在垭口处分了家,一条通向谷底,一条通向山顶输电铁塔,另一条通向东边的山包。放眼西望,可以看见峡谷尽头崖壁上的建筑物,半截墙头掩避着几个黑色的洞口。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其它岩壁和山坡上,再有其它建筑物,那儿极有可能就是千佛岩。心底里不由产生一种自信,觉得胜利就在眼前。想当然选择了通往谷底的那条小路,它看起来最为清晰规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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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眺千佛岩
下到谷底,小路消失在乱石堆中,看不出个所以然来,硬着头皮向西前进。目标就在那儿,还能差到哪儿去?一会攀上巨石,一会翻过乱石堆。南侧崖根的小溪时隐时现,不时出来和你碰个头,偶尔会聚成小潭清澈见底。一块巨大的石板像床单一样铺散开来,占据了大半个谷底,溪流在上面撒欢,于断裂处跌下形成小瀑。天空变窄,像一根“法棍”悬在头上,四周寂静无声。每一块石头看起来都很干净,用指尖一蹭,没有一点尘土,捡一块对屁股友好的坐下来歇息。保温杯里的水还有点烫,吸溜着喝了几口,后背渐渐有点潮湿。拉开拉衣链,山谷的阴风顺着两肋绕到后背,不一会汗就消了。谷底早已没有了阳光,要不是头顶上的天空依然明亮,真给人恍如隔世的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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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谷底部景色
走到峡谷尽头,岩壁下一面断崖挡住了去路,“路”彻底没有了。踅摸四周的地形,研判如何突围,唯有北侧一道岩缝和几块突出的石头可以攀上去。钻过灌丛,扒住岩石,攀上台地,好在这面崖壁不算太高。向北横走,翻上石堰,一条整修过的路豁然出现在面前。向南走,绕过一棵桑树和一棵栾树,来到石墙下。石墙倒下一个大口子,碎石像凝固的瀑布一样摊在崖下,踏着碎石小心翼翼地攀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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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此上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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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佛岩遗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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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美的雕刻
一片乱石横陈的开阔地,平卧在凹进去的崖壁下。这个平台,南北长约70米,进深约15~16米的样子。几幢残墙断壁静默在崖下,地上乱石缝隙内,塞满了羊粪蛋子,足有一寸多厚。风化的羊粪上摞着稍新些的,踩上去绵而软,腾起的细尘沾满了鞋面和裤脚。弥漫的羊臊气直往鼻孔里钻,鼻息本能地向外喷射抵挡,反复几次无济于事索性作罢。一通石碑平卧在羊粪蛋子上,碑面干净,字迹清楚,像有人刻意清理过,碑首书“重修千佛岩记”。呃!哦!这儿就是千佛岩确信无疑了。兴奋之余搜索感兴趣的东西,努力想从整个遗址中找出昔日殿宇的模样,可惜既没砖也没瓦,清一色的红色石英砂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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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嘉靖二十四年的石碑
“寺庙”是利用三个进深不算大的石洞修建而成,三个洞口三组建筑遗迹,洞口围砌石墙,中间留门,以洞顶为屋顶。“庙里”的烟熏迹,可以看出曾有人长期生活的痕迹。中间进深稍大的那个洞里,还保存着一个完好的袖珍小庙,里面隐约有画像,我么有斗胆仔细看。一面后墙保存完好,它后面还有挺大一个空间,我也没有斗胆进去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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残存的小庙上刻画了许多到此一游的印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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尚未倒塌的石堰
遗址上共有三块石碑或躺或立,应该是修建或重建这些建筑时立的。前面提到的那块碑是其中的一块,在最南面。中间的这块石碑也躺在地上,最北面的那块碑完好地立在碑座上。这三块石碑字迹都还算清晰,最北面的那块碑像是有人拓过,碑面颜色深浅不一,左下部字迹不甚清晰。最南面的那块刻于明万历二十一年,是一块重修记事碑。中间的这块刻于明嘉靖二十五年,是一块歌功颂德的碑。最北面的那块刻于明嘉靖二十四年,是一块重修记事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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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碌碡
通观三通碑的碑文,大意是说:千佛岩位于顺德府沙河县,县治西百余里,太行山楼沟。其左摘星楼(楼沟的由来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),其右白云峰。定晋岩在前,龙洞庵在后。背有净瓶垴。
岩有寺不知始于何代,明弘治初年德宝和尚重修,建草殿三间,塑千叶莲佛观音执至菩萨三圣像。概因德宝和尚涧边得一石刻,上书千佛记,因名曰岩,故称千佛岩。越正德抵嘉靖初年,河南省彰德府磁州武安县邑城镇圆教寺真端和尚,受山主本县下郑社峡渠村张文升之邀来主持。嘉靖二十四年真端和尚,修琉璃殿三间,塑西方境,四十八。原珈蓝堂二所,画水陆一会。印造五大部经。厨库寮具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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倒塌的豁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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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梦石山人 发表于 2021-4-25 19:04:57 | 显示全部楼层
嘉靖癸亥岁大雨狂风,庙毁。梵修无人。山主光禄寺监士张虎兴,侄子秉天秉昊,镇抚司直孙鹗庠生鸣鹤,敦请龙泉庵无极禅师主持。修瓦殿三间,内塑千叶莲佛。后其徒元宁兄元宝元辰孙通选,于万历戊子年建拜庭二所,珈蓝韦陀三堂。其余库司廊厨不建。万历二十一年立碑记之。千佛岩的来龙去脉大概就是这些,最早建于何代无人知晓,最近毁于何年也无人知晓。
三块石碑记载了几代僧人的清心苦修,更多的是可以从中感知一代代僧人,于深山峡谷峭壁之上的执着与坚守。
站在倒塌的废墟上,向东望去,深谷绝壁,视野内已经没有了碑文上所说的苍松盈谷,白云满川,飞瀑滴翠的景色了。仅余荒草塞径,满目荆棘。是啊!时境变迁,兴衰荣辱谁能主?
一条小径从左侧的半山腰上蜿蜒而来,直抵达脚下,原来这才是正道。十三点十二分草草离开。
2021年4月16草成,19日修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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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0575 发表于 2021-4-26 20:26:16 | 显示全部楼层
对楼沟的皂荚树印象很深,那年经过楼沟时,一片片的,树长得也挺粗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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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梦石山人 发表于 2021-4-28 19:35:15 | 显示全部楼层
K0575 发表于 2021-4-26 20:26
对楼沟的皂荚树印象很深,那年经过楼沟时,一片片的,树长得也挺粗壮。

啥时侯再去一次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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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动的风 发表于 2021-4-30 08:27:54 | 显示全部楼层
有图有文有真相,非常欣赏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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